2009年2月20日星期五

近日情感软弱

所以请自己再读一下10多年前读过的诗,还记得那年在南京,我推着自行车,从青年政治学院漫步到察哈尔路,像一张单薄的试卷在玉兰花的香气中瑟瑟发抖──它就是春天的风,学生们为这句看似废话的重复轰笑,却不知那个后来不知影踪的语文老师,已经重复了太多次这种无聊和无助的情感,在他生命的每一个春天。


美好的日子

韩东

美好的日子里,吹来了一阵风
像春风一样和煦,它就是春天的风
还有温暖的阳光,一起改变了我
使我柔软、善感、迷失了坚定的方向

严酷的思想产生于寒冷的季节
平静的水面凝成自我的坚冰
大街上我感到眼眶潮湿
灵魂的融化已经开始

像河蚌从它的铠甲里探身出来
我变得这样渺小、低等,几近于草木
一阵春风的吹拂下我就像我的躯壳
我爱另一些躯壳──美丽的躯壳

1996

2009年1月30日星期五

杂志是一个大众文化产品

★★★ 
最近的强烈体验:杂志(尤其是商业杂志)是一个大众文化产品。类似于广告、好莱坞电影,也许算是艺术创作,但首先是行销生意学。所以面对受众的调查、分类、定位分析那一套东西其实非常有效。然后才是创作部门的理念和创意,这二者共同决定了产品的具体形态。听到这些,有理想有自尊的Editor们肯定要说:Oh,shit!但中国的情况是,大家都缺乏一手的受众数据,却已经有了想象中的、任自己拿捏的定位。伟大的中国主编们对于杂志形态充满了想当然的理念,杂志往往成为抒发情怀,表达任性的个人作品。另一方面,受过训练的经营者们却把一套成熟的行销分析模式,转变成忽悠自己和客户的报告书。
带着行销的眼光去生产创意,这种广告人的思维方式也许才是适合杂志的。但我想,成熟的美国杂志人应该也是这样的:他们非常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和不做什么,也熟悉各种产品的细腻区别,所以,在他们杂志创意的肌理中,到处体现了分寸感和火候。

★★★ 
过年时看美剧《MAD MAN》,第一集重现了“好彩烟”的经典广告案例。当美国人受《读者文摘》影响开始相信“吸烟有害健康”,烟草公司必须以新的广告形象来度过危机。才华横溢的中年骚男ACD ──Don Draper在灵感迸发感慨万千:

广告是以一件事为基础的:幸福。你们知道幸福是什么吗?幸福是一辆新车的味道。是来自于恐惧的自由。是一个在路边的广告牌,上面写着让你放心做自己正在做的事的话语……没事的,你们也会挺过这一关。

So,杂志也是以幸福感为基础的,这是受众进行消费(无论是奢侈品还是杂志)的前提。

★★★
终于下载到了《如何众叛亲离》的电影,我对此感兴趣是因为我已经看过同名书籍的第一章,知道这部电影里面的《SHARP》杂志其实就是《名利场》。里面充满了对于Conde Nast文化的有趣展现。比如蜘蛛侠女友告诫男主角托比·杨(电影中叫西德尼·杨)对待大老板的明星儿媳的态度:你不能接近她,不要和她交谈,甚至不要有目光接触。于是当明星儿媳在走廊里晕倒在托比杨面前,托比·杨装作没看见绕道而行──这就是资本主义森严的等级啊。
《穿Prada的女魔头》的结尾,安妮·海瑟薇从《Vogue》(《Runway》)辞职后,去做新闻记者。这个男版时尚电影里面同样设置了时尚和新闻的价值对立。托比·杨原来在揭短名人的《现代评论》工作。明显是影射格雷登·卡特的长发主编也有过同样杂志风格的历史。说到格雷登·卡特,他早年做过文化政治杂志《加拿大评论》和专揭名人隐私的杂志《间谍》,但当他被纽豪斯叫到《名利场》做主编之后,迅速适应了前任的风格,并把杂志和奥斯卡明星Party结合起来,影响力和商业都获得很大增长。可见报人做时尚是有成功案例在先的。
电影中托比·杨对长发主编说:“我想我们一起可以向锐利杂志注入尖锐的精神。”长发主编回应说:“你认为你到了我的级别了吗?我不喜欢打断你,但你只在第一个房间。这没什么,别误解我的意思。而且,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这里有很多人到达第一个房间后就不再前进。也许一年或者更长,你会在第一个房间的后面发现一个秘密的通道,引你进入第二个房间。再过一段时间,如果你幸运的话,你会在第二个房间里找到通往第三个房间的通道。一共有七个房间,你现在在第一个,我在第七个,别忘记这一点。”
我想,这段话说的不仅仅是身份和成功的等级。而且还是对于时尚类媒体的理解层次。在电影里,这二者被描述成相辅相成的过程。

★★★ 
许知远在《国家与教堂之争》一文勾勒了美国媒体精神从“社会责任”到“商品”的历史进程。Time集团的“亨利·鲁斯认定新闻工作的首要任务是‘社会责任’,其次才是利润”。而“以空洞的时尚杂志、煽情的地方新闻起家的纽豪斯出版集团……他们把出版物理解成与汽车、化妆品、洗发水毫无区分的商品。他们对于利润,对广告商,对于商业数字图表的关心,远远大于编辑理想、杰出的新闻作品。” 
事实上,这种二元对立的划分并不能从根本上决定媒体类型的价值,媒体既然作为产业,说到底还是以成败论英雄。当许知远说“迷信调查与发行数据的纽豪斯终究未能经营好兰登书屋与《纽约客》杂志”,这还是本世纪初的事情,据我所知,《纽约客》近二年已经开始盈利了。
时尚类媒体是否可以承担社会责任,用“商品”的角度来判断,终究还要看读者是否喜欢严肃的阅读,同时,这种对于严肃话题的关注是否有助于瞄准广告客户所关心的定位人群。时尚类媒体中,名利场、Esquire和GQ都有比例不小的严肃报道,但在今天,它们绝对不是获得典型读者的关键部分。
事实上,我常常觉得,对于很多身在时尚圈的媒体人来说,所谓的社会责任感仅仅是一种媒体自尊心的表现。除此之外就是做杂志的自觉了。08年9月《时尚先生》做了地震“幸存者”的专题报道。那一期的卷首中交代原因是“我们坚信这是件正确的事”。这个“我们”当然包括我,但我的“正确”却仅仅是从职业立场出发的──只有职业责任,没有别的责任。
因为我相信,严肃的阅读虽然不能获得最初的读者,但有助于和读者中建立长期的信任和口碑。

★★★ 
“大事情和小手段”── 
且说我正在追的网络小说较新章节里面有这样的段落: 

皇帝冷漠地看了一眼手中捏着的那只官靴,看着靴尖上刺出来的那一截冰冷反光的金属尖,微微皱眉。先前他一拳击在范闲的胸膛上,范闲被击飞的同时,竟还有以命换命的打算,极其阴险地从衫下踢出一脚,脚尖便是这截金属尖,上面很明显喂着剧毒。 皇帝将靴子扔到了雪地中,眯着眼睛看着远方艰难站立着地范闲,说道:“小手段是不能做大事的。” 
范闲咳了两声,咳出血来,有些困难地从衣衫胸口处取出一块精钢薄板,扔在了脚边的雪地上,说道:“但小手段可以救命。”

对于杂志,我是个执行者,所以更关心技术层面的小手段。如果把杂志视为产品,那么就一定是“小手段”而非“大事情”在决定着杂志的基本形态。从这个意义上讲,新版《时尚先生》几乎在各个层面都缺乏有效的“小手段”,它从反面证明,至少此种类型的杂志有着一套基本的、不容僭越的技术准则。如果有精力,我真想写一篇完整的文章,名字就叫做“大事情和小手段”,来谈谈封面、美女,谈谈报道,谈谈专辑形态的艺术感,谈谈版式的可看性和可读性,谈谈杂志图片的创意部分和行活儿部分,谈谈直男范儿的时装片怎么拍等等、等等。
其实还是可以随时言论,不必完整成文,把新版《时尚先生》当作一个由头,来整理一些自认为有意思的经验。

★★★ 
手边没有那本对话名刊主编的书,让朋友帮忙从MSN上传来如下的话语:

“我认为,正是这些长篇文章帮助Esquire和读者建立了一种长期关系,而那些好玩的东西——杂志前部的短文,那些关于女人的内容……这些都是诱饵,把读者吸引过来的东西,这些内容给了读者很好的娱乐,同时还把他们引导到长篇文章那里去。同时,我们也要把长文章写得足够生动有趣,让读者愿意去阅读。我相信读者不仅需要娱乐,他们也想要“有所收获的阅读体验”,所以你得让你的文章既有娱乐性,又让读者学到点东西。” 
——Esquire主编戴维·格兰杰

我想,这是对于“小手段和大事情”关系的最好说明。时尚资讯、娱乐、实用的指导、养眼的美女、漂亮的图片和版式,这些都是杂志的有效进入点,有理想又有能力的主编会把他们当作实现“大事情”的手段。当然我还要辨析的是,这些首先是目的,然后才有可能成为手段。如果非要谈责任,消费和娱乐也是时尚类媒体尽“社会责任”的体现。

★★★
《时尚先生》08年第10期选择一个打星来影射杨佳,这算是呼应Esquire概念封面的传统吧。 前些日子看《乔治·路易斯大创意》这本书,当时Esquire的主编哈罗德·海斯评价乔治·路易斯的封面设计时用了一个好词:“视觉社论”。
问题是,这些视觉社论是先有哈罗德·海斯所策划的硬报道在里面撑着,然后乔治·路易斯再根据内容设计封面,由此成为杂志的开篇社论。一封甄子丹写给杨佳的信,份量还是太轻,而且不自然。我们看即使概念封面糟糕如三联者,都是有一个核心专辑来支撑的。
从技术上考虑,要把话说圆了,就没法用“非当事人”做封面。乔治·路易斯的封面大多是图像设计而非名人肖像,即使是名人肖像也多数是“image”范畴而非“photo”,这样才保证了创作的充分自由。
用肖像摄影做概念封面当然有非常成功的例子,比如那个阿里,那是因为阿里本身就是话题人物。所以让范跑跑模仿阿里的创意是没有技术问题的,先生以前曾经拍摄过黄健翔,很遗憾没有做成概念封面。
更重要的问题是,这不是一个概念封面的年代。美国60年代以后,随着消费主义和享乐主义的兴起,美国男性杂志的主流也从esquire逐渐让渡给GQ,出版商们注意到,普通读者不再关心比较硬的话题。所以封面的形态也随之发生变化,名流成为全世界时尚类杂志封面的制胜法宝,所谓“外软内硬”。不要以为只有男性杂志才对市场屈服,Vogue和Bazaar在那个创意年代还不是作了非常多的尝试?最新一期的《时尚芭莎》葛优和舒琪的封面颇有几分母版杂志当年的风采。
概念封面与名人肖像封面是难以调和的矛盾,如果重视名人的商业号召力,做概念则会弱化名人形象。以美版Esquire为例,严格说来,只有乔治·路易斯时期的六十年代才是概念封面,即封面视觉与核心专辑的关联。在此之后,Esquire的封面顶多是在视觉层面上有创意(比如蟒蛇缠绕女明星的封面),但还没到概念的层面。这种创意的尝试只能在某些特殊情况才能保证成功,只是到最近一年多的时间里,才找到一种利用封面字体设计的方式来长期坚持封面视觉的创意传统。这也是我当初力主先生封面改版的原因。这是一种非常难得的设计方式,它最大程度地平衡了市场和创意传统。

★★★ 
让甄子丹来影射杨佳,这也体现了对于娱乐人物的不尊重。娱乐人物的价值在于他们本身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就是读者所需要获取的信息。这些信息必然是反深度的,报业和周刊类媒体人所相信的纷纭复杂的现象世界之下存在一个本质世界,这种深度模式在面对娱乐人物时必然是不娱乐的。对比时尚先生上次章子怡封面的标题“被男权观望的章子怡”,这次章子怡封面故事的写作就有了一点值得赞扬的苗头。
让章子怡自叙,“esquire”来点评,卢悦最初的动机可能是对esquire文体实验的一次模仿。但他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种文体实验的意义,虽然形式做碎了,但内容仍然不是以边角料为主体。设想一个访谈美女的电视节目,最吸引观众的是美女的外表、一颦一笑一电眼的风情,谈吐的风格,她的生活琐事和八卦,和这一切所体现出来的表面的个性,如果能有一个会捧哏的主持人(“esquire”?)就更好看了,美女具体说了什么反而是不重要的。
现场感是最重要的,它取代了传统人物写作的童年经验、心理分析、挫败和奋斗的成长史等等诸多深度模式。
同样,文体实验也是重要的,戏剧、画外音、两个被采访者的对话记录、花絮照片与采访文字的互文性…………对于现代主义者来说这些都是“过剩的形式”,但一个后现代的态度是,只有这些形式才能充分调动各种文本材料来重现一个更加接近采访现场的真实──现场之外无真实。我相信,我几个月前翻阅《时尚先生》过刊的版权稿件所领悟的这些,是esquire所开创的重视文学性的“新新闻主义”传统在娱乐人物报道上的延续和发展。


★★★
未完,待续……

2008年11月2日星期日

近藤聡乃(Akino Kondo)


还记得在第二届大声展现场所受到的震撼,印象中最动人的处理莫过于在身体里翻跟头的那段情节。这次重看,仍然深深为之感动。
关于她的作品,在现场看到的介绍性文字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1980 年生于日本千叶县,2003年毕业于多摩美术大学平面设计专业。同年,Akino在东京ES画廊举办了首个个展,她的油画、素描和动画作品先后参加了日本、澳大利亚、欧洲和美国等地的群展。她先后获得多个新媒体领域的奖项,包括2002年第6届日本文化厅媒体艺术节鼓励奖等。
Akino 的作品“Ladybirds' Requiem”展现了少女青春时期对性别与性的恐惧与压抑,每一幅作品就如梦魇般的记印,重现了年少时代缠绕不断的噩梦与回忆:“每一次我都不想去重温这些作品,但又忍不住。看着它们,我感到那么的痛苦,因为它们正是我不断重复的噩梦的重现。通过它们,唤醒的不仅是我,还有那些与我有相同感受的人,他们童年时代既美丽又可怕的回忆。”



歌手的名字叫做たま,歌曲出自他2001年的专辑「汽車には誰も乗っていない 」(《谁都不坐火车》)中。

谁也不知道我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我在这里等着悄悄地告诉你这件事情
喂  已经是时候了
到了物理成绩不好的孩子们在空中行走的时间了
在傍晚时分电车“咣当当”地穿梭的暮色中
我们这些一生下来就没有身体的孩子 开始了行走

谁也不知道我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我在这里等着悄悄地告诉你这件事情
看! 在寂静的广场上
就连算数也不明白的孩子们 自耳间掉落出沙粒
在电车哐当驶过站台的一瞬间
自我们这些一生下来就没有身体的孩子的耳间 有沙粒掉落 

在傍晚时分电车“咣当当”地穿梭的暮色中
我们这些一生下来就没有身体的孩子 开始了行走 

原文 
ここに今ぼくがいないこと誰も知らなくて
そっと教えてあげたくて君を待っている
ホラ もうそろそろだよ
物理の成績の悪い子どもたちが 空中を歩き回る時刻
夕方ガッタン電車が走るよ夕間暮れの空を
ぼくらは生まれつき体のない子どもたち

ここに今ぼくがいないこと誰も知らなくて
そっと教えてあげたくて君を待っている
ホラ 寂しい広場では
まるで算数を知らない子ども達が 砂を耳からこぼしているよ
台所ゴットン電車が通るよよそのうちの中を
ぼくらは生まれつき体のない子どもたち

夕方ガッタン電車が走るよ夕間暮れの空を
ぼくらは生まれつき体のない子どもたち



2008年10月10日星期五

意大利版L’UOMO VOGUE视觉分析

工作需要,为领导写报告……呵呵,不是做枪手,是领导布置的作业。改动了一些文字,以便可以公开。

意大利版L’UOMO VOGUE视觉分析

一本“狠”的杂志,一本在视觉上显得特别“酷”的杂志,其视觉构成上往往都信奉“less is more”。寻找一些简单但强烈的效果,并且通过重复来强化力量,这种纳粹式的美学使它们获得视觉的统一感的同时丧失丰富性。意大利版L’UOMO VOGUE是此类男性杂志的佼佼者,分析它的视觉构成,也许能为谋求视觉权力的中国杂志寻找突破口。但需要说明的是,杂志的视觉从来不仅仅是形式,它与内容构成一枚硬币不可拆分的两面。所以不存在“内容为体,视觉为用”的划分,当你从其他杂志“取其精华”式的“拿来”某些形式,就意味着同时改变或者补充了这本杂志的形态。

L’UOMO VOGUE的结构很简单,前半本头牌,后半本专辑。
头牌有点像三联生活周刊的后半本,是对最新文化、艺术、娱乐、休闲和消费潮流的前沿报道,有针对事件和现象的报道,也有对针对人物的。部分标题的前缀“Interiew:”表明,这些都是记者的真实采访,而非编辑的资料攒积。以封面标题为《icon’s directory   40TH ANNIVERARY》(偶像名录  40周年纪念)的2008年5/6月刊为例:先是三篇对封面的阐释和延伸的短文章,也呼应着后面的大专辑,介绍了一些定义这个时代的演员和乐手。接着介绍了厨艺奇才,摇滚坏种,3D动画电影新技术,环保建筑,普利策奖得主的小说新作,西班牙的摄影节、荷兰的现代艺术展,新的豪华超级火车,斐济岛的水下酒店,桌面钟、定制香水、收藏家的新宠老爷车和双座椅的白色跑车热潮等奢侈品,新的设计师,拍摄蓝莓之夜的王家卫、约翰列侬的美男儿子等潮流人物。
后面的大专辑仍然是炫耀眼光和操作能力的信息量的狂轰滥炸,是对演员和各类艺术家的人物介绍,这里不一一赘述。其他期的类似专辑还有“年轻偶像”、“好莱坞2008”、“艺术家在他的工作室”等等。专辑多以肖像照片为主,图片上压简短文字,偶尔也有长文章,但文字量极少有超过1页的。
当然,L’UOMO专辑更常规的模式是诸多时装大片儿的汇聚。以我手头拥有的12本L’UOMO为例,4本是类似于“偶像名录”式的专辑,其余的8本是类似于以“全球的意大利范儿”这样标题开始的时装摄影专辑。仍然称呼这些大片儿为专辑,是因为这些拍摄或多或少地都联系在封面主题下,同时也有开篇导语这样的架构设置。这确认了Fashion在这本男性杂志中的核心地位,只是,用一个标题来概括半本大片儿,这种Editorial式的操作方式,强调了L’UOMO对时装潮流的发现和定义能力,仍然带有强烈的报道气质。
毋庸置疑,L’UOMO是一本以时尚为核心,负责报道所有新潮文艺的男性杂志。拿意大利女版Vogue与他相比,女版Vogue封面的时装标题虽然也具备话题性和社会性,但要么围绕着时装展开,要么利用时装来表现。所以L’UOMO仍然具备一般男性杂志的特点,即视野的广阔。一方面,这些新潮文艺揭示了设计师、时尚潮人和同志群体们开创潮流的灵感源头和创造机制,就像“作家中的作家”这个概念一样,它们是“时尚中的时尚”,也因此成为男性时尚圈真正的圣经;另一方面,这些新潮文艺也是他们最关心的东西,这些报道全方位地展现了他们的生活,因此也成为这一特殊群体的Lifestyle杂志。
下面我将就L’UOMO的一些具体在形态上的特点,分析是否适合中国主流男性杂志。

1、概念封面
与其说L’UOMO在做概念封面,不如说它在做标题封面。L’UOMO封面看起来不像是专门拍摄的,而是在后面专辑或巨大的图片量中挑选气质上比较接近标题的图片做封面。但它比较极端的方式是:封面只有一个标题,即专辑的标题(封面标题和专辑标题常常并不一致,但说的都是一个东西)。这种自信和底气来自于后面专辑的量与强度。延伸而来的问题是,是否可以做概念图片封面?
概念封面与名人肖像封面是难以调和的矛盾,如果重视名人的商业号召力,做概念则会弱化名人形象。以美版Esquire为例,严格说来,只有George Lois时期的六十年代才是概念封面,即封面视觉与核心专辑的关联。在此之后,Esquire的封面顶多是在视觉层面上有创意(比如蟒蛇缠绕女明星的封面),但还没到概念的层面。这种创意的尝试只能在某些特殊情况才能保证成功,只是到最近一年多的时间里,才找到一种利用封面字体设计的方式来长期坚持封面视觉的创意传统。又以GQ为例,它的封面特别强调封面人物的“帅哥”气质,它偶尔尝试的概念封面其实并不成功,因为它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改变了GQ的经典气质。

2、报道性头牌
如果拿L’UOMO和美版GQ相比应该会很有趣,前者关心文艺,后者则更享受文艺人士往往认为缺乏意义的生活本身,比如说美剧;前者是非主流文化的旗手,后者面向的是主流男性群体。在男性杂志中纳入文艺报道,就意味着在读者定位上要努力吸纳文艺小资派和时尚潮人。但一来这容易过多改变主流气质,二来构成对编辑文艺品位的严重挑战。所以把这部分内容较多地限制在头牌部分里应该是比较合适的比例构成。但在何种程度上用文艺报道削弱对物质生活的指导内容,这仍然是一个要仔细拿捏的事情。
此种做法的一个好处可能是,国内容易被编辑和读者轻视的头牌看起来真正可读了,也增加了杂志的专业性。但这可能只是因为大家没有做好。国外的主流男性杂志,无论是GQ还是Esquire的头牌其实都需要较高的编辑水平和较多的编辑人员,并花上也许并不比一个小专题更节省的精力。 从版式上看,L’UOMO的较多资讯图片和它们互相叠压的形式比较接近女刊的琳琅和琐碎,应该用男性杂志的整饬来限制。

3、报道性文化专辑
用图片代替文字说话,用图片的数量而非文字的长度和深度来强化力量,这种专辑的做法并非L’UOMO独有,名利场也是常规的手段,时尚先生在今年的环保专辑和全民体育专辑也做出一些尝试。但名利场的视觉更多地强调环境肖像中的环境和制景,强调肖像的名利“场”,也即专辑的主题元素(比如环保元素)、人物的典型场景(比如好莱坞片场),而L’UOMO更多地强调肖像本身的时尚和酷的气息,以及人海战术。首先必须确认的是,L’UOMO的拍摄对象是极其有范儿的人,所以可以拍成近似时装摄影的感觉。名利场的拍摄对象虽然也有范儿,也往往更多地强调其拥有权力和身份的特点。这就是时尚圈和名流圈的区别,从二者的典型标题就可以看出这一点。 具体操作而言,如果要强调杂志的时尚气质,就应该把选题限制在比较容易出视觉的人群里(比如“新偶像”这样的标题),或者选题本身能带出一些时尚和酷的视觉元素(比如“艺术家工作室”)。同时利用人海战术,才能在数量上强化视觉效应。

4、时装专辑
把几组时装大片统一在一个专辑下,这大概是是L’UOMO独有的,因为它后半本可以极端到只用几组大片来凑成一个专辑。但女版意大利Vogue,甚至是美版和中国版Vogue惯常的策略是:用一个标题定义一期杂志的造型风格,包括指导栏目,这个倒是可以采纳。但这样最好能只保留上一篇文章所阐释的“Lifestyle”和“Editorial”,而去掉“Fashion”,因为后者和前两者气质太难统一。

5、黑白照片
L’UOMO最引人注目的一个视觉特点是大量的黑白照片。这有助于营造一个整体的形式感,给那些怀着不同旨趣的摄影师作品一个相同的基调。另外它也可以解决图片素质的问题。前文所述的专辑规模,不可能所有照片都由编辑部亲自操刀。那些经由图片社、网络、扫描而来的图片,它们的杂色、斑点、网纹、马赛克都转化为黑白世界中抽象而自然的纹理和颗粒,这是合理而又聪明的方法。
采取这种策略的好处是能够迅速获得一个强烈的观感。但这必然会导致图片信息量的缩水(比如服饰的颜色),同时,它们也隐约地指向一个阴郁的亚文化世界,对于具体杂志而言,要考虑气质是否相合。

6、“LO-FI”美学
 “LO-FI”(低保真),这个词是针对高档音响高音质的“HI-FI”(高保真)而言。类似于朋克的“三和铉”、川久保玲的乞丐服、滑板少年的涂鸦、酒吧里的不插电吉他、艺术家工作室的低标号水泥墙壁,这种用粗糙来对抗精致品位,甚至借此谋求突破的艺术诉求,是街头文化和前卫艺术的主流美学。
与类似于美版VOGUE(而非意大利VOGUE)的精致布光、高分辨率的图片相比,L’UOMO到处都是过曝、虚焦、模糊、颗粒、彩色杂色、低色温、广角变形、动荡不安的构图这些在一个正统的摄影师眼中充满技术错误的照片。
“年轻偶像”专辑那一期的封面,Louis Garrel闭眼叼烟,一副痞相,造型师在给他扎领带。翻看内页原图,这张从半身裁至肩膀的图,画质不及原图的1/4,可见L’UOMO并不在乎图片的画质。但这不意味着操作的轻率和审美的低标准,从L’UOMO灿如星辰的摄影师名录可知,这仍然是全世界最优秀摄影师的重要表演舞台。

7、黑色设计
黑与糙继续在版式设计上延伸。后者主要体现在一些开篇的字效设计上,比如凌乱如涂鸦的字体叠加,比如类似于低劣报纸印刷的油墨浸染和粗糙网纹。但这种过于强烈的效果毕竟并不多见,整体上仍然比较极简和低调,只是在某些经典的方式上——比如在照片上“拼贴”文字区,仍然能看出对于“LO-FI”美学的追求。

8、软文形态
“软文”之“软”,是指它相对于“硬广”具有更隐秘、更接近于编辑内容的形态。但国内的软文常常是杂志统一视觉的恶性肿瘤。原因有三:1、内容的粗糙2、版式的低劣3、插放位置的凌乱。L’UOMO的软文通常是一组照片,质量可达时装大片儿。设计上针对正文的白底黑色,以黑色做底,以区别于编辑内容,同时在形式上构成呼应。因为L’UOMO的结构比较简单,所以软文的插放位置从来都回避放到大专辑里,避免构成破坏后半本的整体感。头牌本身就比较碎,所以L’UOMO软文的插放位置都是在头牌文章之间,头牌栏目之间,头牌类别之间,以及头牌和专辑之间的空隙。 “偶像名录”专辑封面的08年5/6月,头牌“机车”栏目,“未来轿车之选”的文章介绍了未来轿车(非概念车)的发展趋势,列举了一些厂牌的现代轿车在内饰、音响、车灯等方面的设计新突破,概括强调了未来轿车对细节的注重。然后紧接一段长篇幅的奔驰汽车广告,名为“设计`奢华`风格”,前后内容呼应,若读者顺序阅读则广告效果甚为明显。
同样是这一期,在桌面钟、定制香水、顶级SPA这些头牌里的消费类文章之后,在头牌另一个大类别“人物”之前,插入一个为40周年特别制作的、名为“传奇商标”的软文专辑,介绍各个领域里的传奇商标的光辉历史。依序介绍了:制作奢华旅行包的SAMSONITE,酒业的MARTINI,帽业的BORSALINO,水按摩浴缸制造商JACUZZI,美国连帽风衣WOOLRICH,运动品牌NIKE,运动休闲LACOSTE,护肤品男士妮维娅,联络通讯BLACKBERRY黑莓,英国军工装BARBOUR,食品类BAULI。 能确认他们是软文,除去明显的广告效果之外,它们的版式设计起到了很大作用,更有效的证据是:它们没有出现在杂志开篇的目录页里。上述两例说明,L’UOMO还很注重软文与编辑内容的关联性。这肯定受惠于他们更科学的制作流程。
有理想的杂志至少应该在创刊之初,就规定软文的主要插放区。流程不仅仅意味着时间的先后顺序——编辑部制作完成后让广告部见缝插针,更是空间上的协作和相互制约。

2008年10月9日星期四

“LIFESTYLE”、“EDITORIAL”、“FASHION”

最近所做杂志分析中的一段文字。

“LIFESTYLE”、“EDITORIAL”、“FASHION”
美版GQ试图俘获美国社会青年男性的主流群体,所以身为美版GQ的读者经常处于一种被教导的位置,类似于:“一个男人不应有太多衣服。他应该有一件皮夹克、一件黑色大衣、一身体面的西服、几件利落的衬衫、一条酷皮带和一些穿旧了的T恤。”从搭配栏目到时装片都在反复重复它认为的一些经典搭配。因此GQ的一组时装片中的每张照片都必然贯穿着同一类服饰的不同搭配技巧,无论是毛衣和衬衫的搭配还是夏天怎么穿大短裤。与之相比,美版Esquire则像穿着品位的个性引领者,只不过这个品位多数并不来自于时尚圈的潮流,而是职业、身份和Esquire所假定的、他们因此必然会具备的领袖气质和创造力。我愿意用“Lifestyle”和“Editorial”这两个词来分别描述美版GQ和Esquire。这并不是说Esquire不属于生活方式杂志,而是说,与GQ相比,Esquire时装片的操作更加的选题化──同类职业的真实人物的聚合以及采访,只不过这些采访往往作为配图文字,仅仅在气氛上烘托了这些衣冠男性的精神气质。而GQ并不引人注目的一个特点就是,所有的拍摄场景都像真实生活的随意一瞥,它并不像一般时装杂志那样强调场景和视觉的眩目。

无论是“Lifestyle”还是“Editorial”,这些男性杂志气质在中国都是缺失的。中国男性杂志对于时装的理解等同于女性时装杂志的“Fashion”。它们的时装选择和搭配过于张扬、出位,不顾及主流男性群体的自我心里认同;同时,它们也认为自己在努力创造如同秀场一样的时尚潮流。它们将“时装高于生活”奉为圭臬,这不仅体现在概念化的造型上,同时也体现了拍摄场景选择的审美性,将场景的气质、材质和颜色这些审美特征和时装特点结合在一起共同成为综合的作品,而不将场景视为杂志定位读者真实的生活空间。在视觉上也追求超日常的“眩惑”,而非GQ的“指导”和Esquire的“赏悟”。这些当然只是理想状况,事实上,由于“Fashion”对于时装和视觉审美能力的高要求,国内制作的水平远不及国外同类杂志。

2008年9月4日星期四

关于范跑跑上时尚先生封面的争论

嗯,花名册一直在往某种庸俗的SNS上发展,也就是说低幼活跃用户所主导的灌水论坛,所有只有争吵才会让人有动力生产有点儿质量的原生内容

2008年9月2日星期二

幸存者

我为“幸存者”专辑拍摄的照片。又被色彩管理绊到了,印刷很差。

茶厂老板

左前边打了一盏灯,后来逮到了一缕侧逆的阳光。

北川中学生

租了绵阳一个影楼拍的,本来是打算拍封面,后来又在都江堰拍了一点素材,5张照片合成。封面被否,处理成环境肖像。

达族老乡

竟然碰到一个老乡。帐篷太小太暗,打灯不自然。只能慢门加反光预升,焦都没对太准。后期裁得很厉害。

返乡图

场面乱七八糟,幸亏王锋和卢悦两个大忽悠的演讲和组织。三张接片,一共按了9下。为保证衔接处没问题,先手动对焦拍中间,然后必须在他们眨眼之前迅速左转、右转镜头拍两翼。6×6口径的50广角,背面是墙无法后退至更远,两翼变形极大,留给后期调整。浑身热汗,拍完后马上一口气灌了一瓶水。